当地时间上周五(8月28日)晚间,索尼音乐出版公司(Sony Music Publishing)与华纳查佩尔音乐公司(Warner Chappell Music)领衔,联合多家音乐出版商,向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正式提起诉讼。被告是 Claude 的母公司 Anthropic,以及公司的两位联合创始人 Dario Amodei 和 Benjamin Mann。诉状措辞相当重,原告称这是“史上规模最大、性质最为恶劣的持续性知识产权盗窃行为之一”。索尼音乐出版隶属索尼集团,华纳查佩尔则是华纳音乐集团旗下的音乐出版公司,联合起诉方合计手握的曲库体量相当可观——这也是这起诉讼一上来就被认为“分量很重”的原因。
指控核心:一场被指“肆无忌惮”的盗版行动
诉状共48页,指控 Anthropic 开展了一场“肆无忌惮的非法盗版、抓取和下载受版权保护作品的活动”:通过 BitTorrent 种子下载、网页爬取等方式,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大规模获取“数万部”受版权保护的音乐作品(含歌词与乐谱),用于训练 Claude 系列模型。诉状点名了具体作品作为例证,包括《Ain’t No Mountain High Enough》《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Eye of the Tiger》《Here Comes Santa Claus》《Paper Rings》等知名歌曲——这些并非冷门曲目,而是大众耳熟能详的经典,以此说明涉案规模。诉状还称,这些作品此后被“多次复制”,既作为训练输入,也出现在模型生成的输出内容里。
按原告的描述,获取环节本身就相当“硬核”:Anthropic 涉嫌在2021—2022年间用 BT 下载工具从盗版“影子图书馆”下载了超过700万册资料,其中夹杂大量歌词与乐谱;此外还直接爬取了 MusixMatch、LyricFind 等歌词网站的数据。
索赔与诉求:单曲最高15万美元,潜在赔偿数十亿
从诉讼请求看,原告共提出四项主张:一是针对 Anthropic、Amodei、Mann 三方的直接种子下载侵权;二是针对 Amodei 和 Mann 个人的帮助侵权;三、四则单独指向 Anthropic 公司层面的侵权行为。原告要求陪审团审理此案,并提出两项索赔标准:每部被侵权的作品最高可索赔15万美元(故意侵权的法定上限);如果 Anthropic 删除了作品的版权管理信息(CMI),每次删除行为还可再索赔2.5万美元。
按这个标准和“数万部作品”的量级估算,Anthropic 面临的潜在赔偿会达到数十亿美元级别。除了金钱赔偿,原告还要求法院下令销毁所有侵权副本,并要求 Anthropic 提交 Claude 训练数据的完整说明。代理这起案件的是 Oppenheim + Zebrak 与 Pryor Cashman 两家律所——前者正是此前 Concord/环球案与 Bartz 案的主力律师团队。
截至发稿,Anthropic 已作出公开回应。公司发言人在声明中表示:“我们不同意出版商的指控,并打算在法庭上进行强有力的抗辩。”
前案连台:Anthropic 的版权诉讼史
把时间线拉长看,Anthropic 在版权问题上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告了。
今年1月,环球音乐集团和 Concord 音乐集团就已起诉过 Anthropic,指控其非法下载超过2万首版权歌曲用于 AI 训练,索赔金额最高达30亿美元。代理团队同样是 Oppenheim + Zebrak,两起案子在思路和证据链上一脉相承。更早之前,2023年10月,环球、Concord 与 ABKCO 曾首次起诉 Anthropic,围绕 Claude 输出歌词索赔约7500万美元。此外,音乐版权管理公司 BMG 也单独起诉过 Anthropic(外媒报道聚焦约493首作品);就在上周,独立音乐版权公司 Round Hill Music 还同时对 Suno 与 Anthropic 提起诉讼,每案索赔或超10亿美元,且明确表示不寻求和解。
真正给后续诉讼“定调”的,是作家群体发起的 Bartz 诉 Anthropic 案。2025年6月,法院作出关键裁决:用版权作品训练 AI 模型本身可能属于合理使用,但从盗版渠道获取这些作品、并长期留存,则不构成合理使用。2025年9月,Anthropic 就盗版部分与原告达成和解,同意支付至少15亿美元,并于2026年7月经旧金山联邦法院正式批准,成为美国版权诉讼史上金额最大的和解之一。这个判例的潜台词很清楚——索尼华纳、BMG、Round Hill 这些案子打的其实是同一个点:不是“训练用了版权内容”犯法,而是“怎么弄到手”这个环节犯法。
本案特殊之处:把矛头从“模型输出”转向“数据来源”
和之前的案子相比,索尼华纳这次的诉状范围更广,也更聚焦在“盗版”这个动作本身。诉状专门提到,Anthropic 涉嫌通过非法种子下载获取了数百万份文本副本,其中不仅包括书籍,还包括含有歌词和乐谱的内容。这意味着证据链条可能不只在“模型输出了受版权保护的内容”这个表层问题上打转,而是会往前追溯 Anthropic 内部的数据采集、清洗和留存流程——这正是原告在诉求里专门要求 Anthropic 交出训练数据完整说明的原因。
这也是这起诉讼被外界认为影响深远的地方:它把关注点从“AI 模型生成了什么”转移到了“AI 公司的训练数据到底是怎么来的”。对 Anthropic 来说,接下来的法律风险很可能更多落在数据采购环节和内部数据溯源能力上,而不只是 Claude 在对话里说了什么。对整个行业来说,“没有直接拿这些数据训练当前模型”这类说法,可能不再是一个站得住脚的合规答案——如果法院开始深挖中间模型、合成数据和反馈链路,数据来源的可追溯性会变成所有基础模型公司都绕不开的问题,而这场官司很可能成为标志性参照案例。
案件目前仍处于诉讼初期,Anthropic 已明确表示会全力抗辩。后续是像 Bartz 案一样以大额和解收场,还是打成更长的拉锯战,值得持续关注。